第七章 证据来了
庙门一开，二毛喘得跟风箱似的。
“狗哥、尘哥！沈家仓库……又来大船了！”
苏尘一把抓住他肩膀：“多少人？卸的什么？”
“看不清，但麻袋多得是，一袋一袋往仓库扛！”二毛咽了口唾沫，“我瞅着不对，赶紧跑回来了。”
苏尘眉头一皱。
昨晚官兵明明去了码头，怎么沈文才还敢出货？
看来是只扣了货，人跑了。
这孙子，命倒是硬。
“狗子，敢不敢跟我去码头转转？”
狗子一拍胸脯：“有啥不敢的！”
“走。”
夜色浓得化不开。
三个人猫着腰，贴着墙根，往码头摸过去。
离着还有百十步，苏尘就看见火光。
沈家仓库那边，灯笼火把照得亮堂堂的，人影憧憧。
“趴下。”
三人趴在一条排水沟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码头边停着一艘平底货船，船身吃水很深。
跳板上，七八个脚夫正扛着麻袋往仓库走，一个穿短打的汉子站在旁边数数。
“一、二、三……”
每过一袋，他就往手里的小本子上划一道。
苏尘眯起眼睛。
麻袋不大，但那些脚夫扛着都挺吃力。起码得有个一百来斤。
“尘哥，那是盐不？”狗子小声问。
“八成是。”
苏尘盯着那个记账的汉子，心念电转。
得看清楚本子上写的啥。
可这距离，少说三十步，又是晚上，根本看不清。
“狗子，能想办法靠近点不？”
狗子看了看周围：“从那边绕，有堆破木板，能挡到那个草垛子后头。”
“走。”
三个人匍匐着挪到草垛子后面，距离拉近到十几步。
这回看清了。
那汉子手里是个蓝皮账本，每过一袋，就划一道，偶尔还会在边上写几个字。
“他写的啥？”狗子脖子伸得老长。
“数字。”苏尘盯着，“正字计数，一袋一道。”
“那有啥用？”
“没看到总量。”苏尘沉吟一下，“得想办法把那本账弄到手。”
“啊？”狗子瞪眼，“咋弄？冲上去抢？”
苏尘没理他，继续观察。
脚夫们来来往往，那记账的汉子始终站在跳板边上，一步不离。
周围还有四五个打手，腰里别着刀，来回溜达。
硬来肯定不行。
得等机会。
正想着，仓库里突然走出一个人。
苏尘眼睛一亮。
沈文才！
这孙子亲自来了！
沈文才站在仓库门口，打了个哈欠，冲记账的汉子喊：“老吴，还有多少？”
“快了，再有二十来袋。”
“快点卸，天亮了让人看见不好。”
“明白。”
沈文才往四周扫了一眼，苏尘赶紧把头低下。
等再抬头，沈文才已经转身进了仓库。
“尘哥，他进去了！”狗子急了，“咱怎么办？”
苏尘脑子里飞速转着。
沈文才昨晚跑了，今晚还敢来，说明这趟货他豁出去了，非卸不可。
正想着，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哎哟！”
一个脚夫脚下一滑，麻袋掉在地上，摔破了。
白花花的粉末撒了一地。
“你他妈瞎啊！”老吴冲上去就是一脚，“赶紧收拾！”
脚夫手忙脚乱去捧，但那粉末混了泥，哪还分得清。
沈文才从仓库里冲出来，脸都绿了：“怎么回事！”
“少爷，他摔了……”
沈文才看了眼地上那摊白，脸色铁青：“废物！赶紧扫起来！倒河里去！”
几个脚夫赶紧拿来扫帚簸箕，三两下把地上的盐扫起来，倒进了旁边的河里。
苏尘盯着那摊还没扫干净的盐末，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飞快地脱下自己左脚那只鞋，往那摊盐末的边缘一按。
再抬起来时，鞋底已经沾上了一层细密的白色粉末。
他把鞋穿好，拍了拍：“走，跟我去河边。”
狗子看得一愣一愣的：“尘哥，你这是……”
“留个心眼。”苏尘压低声音，“万一用得上呢。”
三个人悄悄摸到河边，往下游走了二十来步。
苏尘蹲下来，借着微弱的月光，盯着水面。
“尘哥，看啥呢？”
“等。”
没一会儿，水面飘过来一层白色的东西。
盐溶得没那么快，还有一部分浮在水面上，顺着水流往下漂。
苏尘从怀里掏出块布，是在破庙擦脸用的，伸进水里一捞。
布上沾了一层白色的粉末。
他把布叠好，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鞋底沾的那层盐，嘴角勾了勾。
两份证据了。
“尘哥，这能当证据？”
“能。”苏尘拍拍胸口，“上面有盐，有泥，有河水。等干了，就是物证。”
狗子挠头：“这能证明是沈家的？”
苏尘笑了：“加上那本账就能。”
“可账还在人家手里呢……”
话音未落，仓库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吵嚷。
“抓贼！有人偷盐！”
苏尘心里一紧。
暴露了？
三个人赶紧趴下。
就见仓库门口，一个黑影被几个打手按在地上，拳打脚踢。
“妈的，偷到沈家头上来了？打死他！”
“不是我、不是……”那黑影惨叫着。
沈文才走过来，抬脚踩住那人的脸：“哪来的？”
“我、我就是个要饭的……饿得没办法……”
二毛看清那人的脸，倒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是跟我一起在码头混的，叫……”
苏尘抬手按住他：“别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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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子急了：“尘哥，咱得救他！”
苏尘按住他：“救不了，现在出去全得搭进去。”
“可他……”
“看着。”
沈文才又踹了两脚，骂骂咧咧：“扔河里喂鱼！”
“别、别……”那人拼命挣扎。
几个打手抬起来就往河边走。
苏尘心往下沉。
就在这时。
“慢着。”
一个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个穿着青衫的中年人从阴影里走出来，负着手，不紧不慢。
沈文才看清来人，脸色变了变：“周、周县令？”
周县令？
苏尘眼睛一亮。
县太爷怎么半夜来码头？
周县令走到跟前，看了看地上那人，又看了看沈文才：“沈大少爷好大的威风。”
沈文才挤出笑：“周大人，您怎么来了？这大半夜的……”
“睡不着，出来走走。”周县令扫了眼仓库，又看了眼那艘船，“沈少爷这是……进货？”
“啊，对，进点山货。”
“山货？”周县令笑了，“山货半夜卸？沈少爷倒是勤快。”
沈文才脸上的笑僵了僵：“赶、赶着要。”
周县令点点头，没再追问，低头看向地上那人：“这人犯了什么事？”
“偷东西！偷我们家的盐。”沈文才说到一半，猛地闭嘴。
盐？
周县令眼神一凝。
沈文才赶紧找补：“不是，我是说……偷东西，偷的是……杂物。”
周县令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摆摆手：“行了，大半夜的，别闹出人命。这人我带走了，回头审审。”
沈文才张了张嘴，想拦，又不敢。
周县令示意随从把那人架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码头上一时鸦雀无声。
沈文才脸色青白交加，最后狠狠一挥手：“接着卸！快！”
等那边重新开工，苏尘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狗子凑过来：“尘哥，那周县令……”
“有意思。”苏尘嘴角勾起，“他来得太巧了。”
“巧？”
“要么是有人报信，要么是他一直在盯着沈家。”
苏尘顿了顿，眼神里多了点玩味。
“不过你注意没，他压根没往仓库里看。
一个县令，大半夜撞见有人卸货，连问都不问卸的什么，上来就先救人。
这说明他不是来查案的，是来……投石问路。”
狗子挠头：“啥意思？”
“意思是，他早就知道沈家有鬼，但缺个由头。”
苏尘拍拍胸口那块布，“现在由头有了。”
“那咱们现在去衙门？”
“现在太晚，等天亮。”苏尘看了眼仓库方向，“而且还得再等等。”
“等啥？”
“等沈文才下一次进货。”
狗子挠头：“为啥？现在不就有证据吗？”
苏尘摇头：“这点证据不够。盐溶水里捞出来的，他可以说是我栽赃。得人赃并获，让他当场没话说。”
苏尘转身往回走：“先回去睡觉。”
回到破庙，天都快亮了。
狗子和二毛倒头就睡，苏尘却睡不着。
他靠着墙，把今晚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沈文才半夜卸私盐，周县令恰好出现，救下那个小乞丐。
太巧了。
巧得像是安排好的。
苏尘眯起眼睛。
周县令是清官，想动沈家，但缺证据。
自己手里有线索，但缺人撑腰。
如果……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苏尘警觉地坐起来。
门被推开，一个人影闪进来。
是那个被打的小乞丐。
他鼻青脸肿，但眼睛亮得很，进门就跪下了：“恩人！多谢你们救我！”
苏尘一愣：“我们没救你，是周县令……”
“是周县令让我来的。”他压低声音，“他说，有人在盯着沈家，让我来找你们。”
苏尘心里一跳。
周县令知道了？
那人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本子，递过来。
“这是周县令让我交给你的。”
苏尘接过，翻开。
蓝皮账本。
就是那个老吴手里那本！
他猛地抬头：“这怎么……”
“周县令走的时候，那个老吴忙着打人，账本掉地上了。
周县令一脚踩住，等人都散了才捡起来。”
他咧嘴笑，“他说，这东西在他手里没用，得交给有用的人。”
苏尘翻开账本，一页页看过去。
上面记得清清楚楚。
某年某月某日，进货多少袋，出货多少袋，买家是谁，银两几何。
最后几页，还有跟几个官员的分账记录。
苏尘的目光停在那几个名字上，慢慢笑了。
他没急着合上账本，而是又翻回去，盯着那几个名字，一个一个看过去。
“狗子。”
狗子迷迷糊糊爬起来：“嗯？”
“明天你去办件事。”
“啥事？”
苏尘把账本揣进怀里，看向窗外泛白的天色：
“去打听打听，这几个名字，都是什么人。”
狗子眨眨眼，困意全消，重重点头：“行！”
苏尘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沈文才，昨晚让你跑了，算你命大。
但账本在我手里，你的死期就不远了。
等你下一次进货。
等你人赃并获。
等着吧。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
窗外，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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