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对旁边的李凯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把人带到审讯室！不，就带到这里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清：“让秦顾问来问。”

王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赵立国这句话，无异于当众宣布，这案子从现在起，由秦明全权接手。他王虎，连审问一个清洁工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

几分钟后，一脸惶恐的清洁工张伟被带进了指挥中心。

他一辈子就是个老实巴交的体力劳动者，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几十个警察，满屋子的高科技设备，墙上还挂着死者的照片。他两腿发软，几乎是被李凯架进来的。

“警……警官……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张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王虎清了清嗓子，习惯性地想摆出刑警的威风，上前一步厉声喝道：“老实点！问你什么答什么！四天前，是不是有人跟你借过酒店的主控钥匙？”

张伟被他一吼，吓得一哆嗦，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谁！”王虎追问。

“我……我不认识……”张伟哆哆嗦嗦地回答。

“不认识？！”王虎眼睛一瞪，“他没告诉你他叫什么，住哪个房间吗？”

“说了……他说他叫李文博，住在1708……可是……可是我不认识他啊……”

王虎被他这颠三倒四的回答搞得火冒三丈，正要发作，秦明却抬了抬手，制止了他。

“你来，”秦明对王虎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命令意味，“只会把他吓得什么都说不出来。”

王虎的拳头在身侧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死死瞪着秦明，胸口剧烈起伏，但终究还是没敢再开口，悻悻地退到了一边。

秦明走到张伟面前，甚至没有坐下，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没有像王虎那样大吼大叫，只是平静地问：

“别紧张。我问几个问题。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张伟抬头看了他一眼，面前这个年轻男人虽然表情冷淡，但眼神并不凶恶。他紧张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一些，点了点头。

“四天前，他找你借钥匙的时候，是不是下午三点左右？”秦明问。

张伟一愣，努力回忆了一下，使劲点头：“对……对！就是那个时候，我正好要去收垃圾。”

“他是不是穿着酒店的工作服，但款式和你的不一样，更像是客房服务或者管理人员的制服？”

张伟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秦明：“是……是的！您……您怎么知道？他说是新来的经理，下来检查工作的。”

秦明没理会他的惊讶，继续问道：“他借钥匙的时候，是不是给了你一包烟，说辛苦了，让你去休息室抽根烟歇一会儿？”

“是！是啊！”张伟的声音都变了调，“就是一包软中华！他还说……还说别告诉别人，新领导要低调……”

秦明的嘴角，逸出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冷笑。

“他个子比你高半个头，人很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声音很斯文，对不对？”

“对对对！全对！”张伟此刻看秦明的眼神，已经近乎于崇拜，“警官，您是神仙吗？您当时在场？”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被秦明这神乎其技的“审讯”惊呆了。他根本不是在问话，他是在陈述事实，让张伟来确认。他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详细？

王虎更是目瞪口呆，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这些细节，卷宗里根本没有！他是怎么凭空推断出来的？

只有赵立国，看着秦明的背影，眼神愈发敬畏。他知道，秦明的大脑，已经开始以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方式，高速运转了。

秦明没有回答张伟的问题，而是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他把钥匙还给你的时候，手上，是不是多了一个黑色的，大概这么大的帆布工具包？”秦明用手比划了一下大小，约莫一个笔记本电脑包那么大。

张伟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嘴唇开始哆嗦，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你……你怎么……”他指着秦明，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秦明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因为，那个包里，装着他用来完成这次完美犯罪的所有工具。比如，一台手持式的小型钻孔机，一卷特制的超细钢丝，还有一套便携的滑轮组。”

“而他之所以要演这么一出戏，穿着工作服，给你烟，把你支开，并不是为了借那张主控钥匙。以他的能力，想弄到钥匙有无数种方法。他这么做，只有一个目的。”

秦明的声音陡然变冷。

“他要找一个目击者。一个在关键时间点，能证明他‘李文博’拿过钥匙，有机会进入1808房间的目击者。”

“这个目击者，就是你，张伟。”

“他需要你记住他的脸，记住他的身份，记住他借钥匙这个行为。这样，当警方查到密室手法，查到主控钥匙的时候，你就会站出来，准确无误地指认‘1708房的住客李文博’。然后，警方所有的注意力，都会被这个精心制造出来的‘凶手’所吸引。”

张伟彻底瘫软在地，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他终于明白，自己不知不觉中，竟然成了杀人凶手最关键的一枚棋子！那个斯斯文文的“新经理”，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他！

秦明转身，不再看地上的张伟。他的目光重新投向了指挥中心的众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现在，你们还觉得，逃走的那个‘李文博’，是真正的凶手吗？”

“不。他只是一个专业的执行者，一个昂贵的工具。他的任务，就是用一种我们绝对想不到的方式杀死周鸿宇，然后留下一个清晰无比的线索，指向他自己这个虚假的身份，最后，人间蒸发。”

“他逃离出境，并不是计划的终点，恰恰是计划最重要的一环。他的消失，就是为了让我们相信，我们抓不住他，案子只能到此为止。”

赵立国倒吸一口气，他感觉自己的后背也开始发凉。这是一个局，一个从一开始就设计好的，针对警方的惊天骗局！凶手不仅杀了人，还在公然地，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嘲讽着整个警方的无能。

“那……那真正的凶手是谁？”赵立国的声音干涩。

“这就要问死者了。”秦明走到周鸿宇的照片前，照片上的男人西装革履，笑容得意。

“一个商人，死于一场如此复杂，如此昂贵，如此戏剧性的谋杀。你们觉得，会是为了什么？”秦明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照片。

“仇杀？情杀？这种小打小闹，需要请动李文博这种级别的专业人士吗？一把刀，一根绳子，一场车祸，方法多的是。为什么要用这种方法？为什么要伪装成密室自杀？”

秦明转过身，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

“因为，凶手要的，不仅仅是周鸿宇的命。他要的是周鸿宇以‘自杀’的方式去死！”

“只有自杀，才能达成他真正的目的！”

王虎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他感觉自己的智商被秦明按在地上反复摩擦。他忍不住插嘴道：“自杀？自杀能有什么目的？人都死了！”

“当然有目的。”秦明冷冷道，“比如，一份巨额的人寿保险，受益人不是亲属；比如，一个即将签字生效，但如果一方自杀就会立刻作废的商业合同；再比如，一场激烈的股权争夺，其中一方的突然自杀，会让另一方不战而胜。”

“查！”秦明的声音陡然提高，“给我查周鸿宇死前一个月内所有的商业活动，查他的所有保险合同，查他公司的股权结构，查他最近接触过的每一个人！尤其是那些，会因为他的自杀而获得巨大利益的人！”

“真正的凶手，根本没有逃。他现在，或许正坐在某个高档写字楼里，喝着咖啡，等着周鸿宇自杀的消息登上新闻，然后，安安稳稳地接收周鸿宇死后留下的一切。”

秦明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人固有的思维定式。他们一直把这当成一宗密室杀人案，追查的是那个“如何杀人”的凶手。

但秦明告诉他们，错了。

这根本不是一宗简单的杀人案。这是一场围绕着“利益”展开的商业谋杀！那个天衣无缝的密室手法，那个逃之夭夭的李文博，都只是障眼法，是凶手扔出来迷惑警方的烟雾弹！

真正的战场，根本不在那间小小的1808房里，而在周鸿宇那庞大的商业帝国中！

就在这时，之前去酒店现场取证的技术警员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激动和震撼。

“赵队！秦顾问！全中了！”为首的技术员声音都在发抖，“1708房天花板的检修口，有被暴力开启和修复的痕迹，非常隐蔽！1808房正上方的天花板夹层里，我们找到了一个直径不到2毫米的钻孔，正对着床的位置！还有，1808房间的中央空调送风口，检测出了残留的七氟丙烷成分！这是一种高效的灭火气体，但在密闭空间内，吸入高浓度，可以在十几秒内就导致大脑缺氧昏迷！”

所有推论，全部被印证！